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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初唐佛典的一串脚印

2005-06-07 11:05:00 来源:博览群书 张诒三 我有话说

说到唐代的典籍,人们会首先想到唐诗、散文、传奇和敦煌变文,其实大唐是中国历史上的灿烂时代,它的丰富有时会超出我们的想象,它的成就远比我们了解的还要辉煌。

单说佛教典籍的翻译,唐代也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时代。只要翻一翻《大正新修大藏经目录》或吕?《新编汉文大藏经目录》就能看出,佛教典

籍的引进和翻译,最早从东汉时期开始,接着是两个繁荣时期,一是魏晋南北朝,二是隋唐;或者可以说,从魏晋到隋唐,佛经翻译一直很兴盛。

我愿意把这样一个兴盛阶段分为两段,是基于这样一个考虑:从历史背景上说,六朝时期以南北分裂为主,而隋唐时期是一个政治统一的时代;从佛经翻译本身的特点来看,六朝时期佛典翻译的参加者多是从西域来到中土的僧人,他们凭着宗教热情来到中土,又凭着宗教热情学习汉语汉文并把异域文字的佛经译成汉语,现存早期汉译佛典的稚气粗拙以及包含有大量的汉语口语词汇都反映了他们汉文水平方面的不足。唐代就不同了,玄奘和义净两位大师西行求法,不仅带来了大量的梵文佛教原典,也带来了梵文。他们在回国后教授梵文,翻译佛经。由于他们的汉文和梵文水平都很高,所以他们的佛经翻译素以典雅著称,而流传于世的著名佛典,也以这些经书的影响大。

唐代皇帝尊老子李耳为始祖,因而比较重视道教,但佛教在唐代也一直延续着六朝以来的余风,几度繁荣。我们对初唐时期的佛教往往措意不多,即使这样,我们还是知道玄奘大师,而玄奘大师的高足辩机和尚与高阳公主私通而被腰斩的故事,则被许多电视剧炒作得家喻户晓,通过这一段名僧艳史我们大约也能感受到初唐时期的和尚在当时社会生活中的角色以及那时的佛教是怎样的轰轰烈烈。

义净法师的译经《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和游记《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南海寄归内法传》等都是佛教史和中外交通史的名著,但唐代诗文的魅力往往使我们无暇翻阅这些著作。初唐佛典就这样像楼兰古城和尼雅遗址一样,在岁月的一隅沉寂着、等待着,也时时吸引着那些好奇的探险家或旅游者去留下一串传奇的脚印。

见到《初唐佛典词汇研究》(王绍峰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8月版)一书,仿佛听到一声来自某个深山名刹的暮鼓晨钟,在隐隐约约的经声佛号之中,感受到一种难以抵御诱惑,让人忍不住要翻一翻,读一读了。

按说,研究词汇史,注意力是集中在口语词汇的,六朝时期的佛典,除鸠摩罗什翻译的佛经以典雅著称外,大多由于翻译者汉语水平有限而口语性强,唐代的佛典以典雅著称而口语性差,以初唐佛典为对象研究汉语词汇,不能不说是知难而上的事。为此我耐心读了《初唐佛典词汇研究》(以下简称《初》),发现该书至少有三个方面的特色:

首先,词汇研究与佛典校勘相结合。如:《根本说一切有部尼陀那》卷七:“六众重来见彼天庙,商贾杂踏,车马骈阗,多有资财非常丰赡。”(24/442/中)《初》:“‘踏’《大正藏》圣本作‘还’,按,作‘踏’是,‘杂踏’与‘骈阗’义近,并且都是连绵词,其义为‘多’,也就是‘纷至沓来’的样子。”

又如:《文殊师利宝藏陀罗尼经》:“?心规者,皆得就手。”(20/804/中)《初》:“‘?’《大正藏》宋本作‘?’。《佛说宝雨经》卷十:‘兴心损坏’(16/324/中)《大正藏》小注:?=?,三本、宫本。本文谓作‘兴’是。《大词典》:‘兴心:打定注意。存心。’例举元关汉卿《单刀会》。《元语言词典》:‘兴心(儿),拿定注意,存心。’所释与上举二例用法相合。看来这些书证都应当提前,也就是说,‘兴心’一词至少在唐即已产生。”

这些校勘,不仅很精彩,也顺便解决了其他问题:如“兴心”一词的最早书证问题以及这个词的产生时代问题等等。

其次,佛教词语与世俗词语相参照。汉语中不少词语是源自佛教的,但一些司空见惯的词,我们往往不能准确说出它的来源,《初》在研究佛典词汇的时候,时时和世俗词语相联系,既注意发掘佛典中的特殊意义,又注意论证一些世俗词语的佛教源头。我们今天对“戒指”一词并不陌生,但戴戒指的风俗从何而来?为什么叫“戒指”,大概很少有人能够回答出来。《初》中说:

唐代译经中已见到用戒指来定情的记载。唐地婆诃罗译《方广大庄严经》卷四:“尔时耶输陀罗,侍从围绕,最后而至,姿容端正,色相无双,谛观菩萨目不暂舍,怡然微笑,而作是言:‘独不垂赐无忧之宝,将非我身不足采耶。’菩萨报言:‘我今于汝诚无所嫌,汝自后来宝器尽耳’,即脱指环而以与之。其环价值百千两金。耶输陀罗受指环已,复作是言:‘我身虽劣,止直尔耶?’是时菩萨尽脱所着众缨璐而以赠之。”(3/558/下)这个例子说菩萨(悉达多太子)与耶输陀罗定亲的礼物就是指环。另外在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卷三则有这样的记载:“时彼太子,先以珍宝施诸女尽,更无遗余,独有一金指环。见耶输陀罗,即举其指。然耶输陀罗,先与菩萨从久远来,恒为因缘,常相爱乐,即升师子座上,从太子指取其指环。群臣诸人递相谓曰:‘此耶输陀罗,族姓尊贵,颜容具足,于诸女中最为殊胜,堪为太子宫中侍卫。’”(24/112/上)此二例足见指环在佛教文化中的意象。

书中列举大量的例子,证明佛典中以“指环”作为男女定情之物。正像从西域来的许多事物,都在汉语中被冠以“胡”字一样,“指环”随佛教传入中土,因其与佛教有关,就加上一个“戒”字。作者的结论是:“至于后世将‘指环’称作‘戒指’,更应到佛教中找原因了。在佛教文化已经深深地植根于国人心中的时候,于佛的物事前都喜欢加一‘戒’字,汉人接受了‘指环’这一事物来表示爱情,并在对其命名的时候通过标注宗教色彩以明其源,则是极自然的事了。”

书中对“会”的探讨也令人不禁击节,文中论证的过程因文字太多就不引述了,书中的结论是:“总之,佛事活动寺庙伎乐,是‘会’这个词获得(集体)娱乐、市易的直接原因,当然,后世的庙会不局限于佛教的寺庙,……如城隍庙会、关帝庙会、夫子庙会,但那只能认为是汉人的改造,放在我们这里,也只能说成是词义的扩大了。”

再次,个案研究与理论探索相印证。对见于初唐佛典的新词、新义的考释与探究,构成了《初》的主要内容,这部分内容对于词汇史研究、辞书编撰提供了丰富的材料和可资参考的成果,这是该书的主体部分,也是最有价值的一个方面。但新词、新义的考释是个案的、零星的研究,在这些扎实的个案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理论探讨,不仅是必要的,也是研究的扩展和深化。该书的理论探讨主要有:初唐佛典词汇的构词理据与考源、类推是词义变化的基本规律和语素替换是词汇历时演变的一种通常形式等理论课题。

在进行理论探讨时,同样是列举大量的具体例子,如作者用“身分/身段”、“涉路/涉道”、“进途/进路”、“论端/问端”、“关心/涉心”、“以往/以去”、“随宜/随便”、“自他/自余”、“或容/或许”等大量具有语素变异的同义、近义词,证明语素替换是词汇历时演变的一种通常形式。

该书充实饱满的内容,显示出作者扎实的学术功底和严谨的治学风格,阅读该书的时候,仿佛可以看见青灯古佛旁边孜孜不倦阅读佛典的影子。如果说初唐佛典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古城遗址,《初唐佛典词汇研究》无疑就像一串深深的滴满汗水的脚印,吸引人们去寻找更多更好的风景。

  (《初唐佛典词汇研究》,王绍峰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8月版,1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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